i人法官贺洪春十四年以心办案
说贺洪春“难忽视”,是因为他的办案成绩单摆在那儿,年均300件精审案件在他手中办结,件件扎实。可说他“易忽视”,是因为在人堆里,他总是那个话最少、声最轻的人。别人夸他,他唇角一抿,笑得很浅,带着点不好意思;当事人握着他的手道谢,他还是那样,耳朵根泛红,憋出一句:“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走廊里遇着同事,贺洪春多是抬起头,嘴角弯弯一笑算打过招呼,随即又低头翻卷宗去了。时间长了,院里有人开玩笑,叫他“i人法官”——意思是说,这人内向,能量都从独处和思考里来。他听见了,也不反驳,还是那副笑模样,转身坐回办公桌前。门一关,卷宗一翻,又是大半天没抬头。
话不多,活却细
2019年,对贺洪春来说是一道坎。他接手速裁团队,近千件案子像小山一样压过来。时间紧,任务重,容不得他慢条斯理。
那段时间,贺洪春办公室的灯亮得最早,熄得最晚。没开过什么动员会,也没跟同事倒过苦水,大家只看见他桌上一沓沓的草稿纸,画满了各种图表和流程。他在琢磨怎么让这套程序跑得更快些,让当事人等得更短些。
渐渐地,一套“速裁模式”在贺洪春手里有了眉目,能调解的,他提前介入,不让矛盾拖到开庭;案由相似的,他就集中排期,把零散的时间拼成整块来用;符合小额诉讼程序的,他果断适用,力求一次开庭把事情了结,不让当事人来回折腾。有人问他累不累,他愣了两秒,还是那副慢悠悠的调子:“还行。”
一年下来,速裁案件平均审理周期比从前缩短了近30%,简易程序适用率大幅提升,大家让贺洪春介绍经验,他站在台前,还是那抹不好意思的笑:“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把时间抠细一点,把事情多想在前头。”
笔头稳,心才安
少言的人,往往把世界看得更细。贺洪春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硕士的底子,他从不当成谈资。他的深思熟虑,都一笔一划地写进了裁判文书里。
贺洪春写的判决书,在当事人眼里是“定心丸”。不管案子标的是一千块还是一千万,他总要花大功夫把证据采信、事实认定写得清清楚楚。他常说:“判决书不只是给律师看的,更是给老百姓看的。看不懂,心里就容易犯嘀咕。”
2024年,一起涉及网络拍卖的股权转让纠纷到了贺洪春手上。原告是公司股东,主张被告转让股权没通知自己,侵犯了优先购买权,要求确认股权转让无效;被告不认账,还反诉原告恶意阻挠交易,导致资金回笼延误,要求赔偿。一个要推翻交易,一个要索赔损失,双方互不相让。
贺洪春没急着下结论,而是查阅了大量网络交易规则与公司法相关资料,把拍卖流程捋了好几遍。网络交易的规则、优先购买权是否成立、网络拍卖与传统转让的本质不同……旁人看来枯燥的细节,被他一点一点掰开揉碎,写进了判决书。法理讲透了,逻辑捋顺了,判决书送到了当事人手里,原本剑拔弩张的双方,最终都接受了这个结果。这份判决,大家看着脉络清晰、说理透彻,背后却是贺洪春的字斟句酌,反复翻阅、对比与推敲。
持公正,重事实
贺洪春办案,心里有杆秤,秤砣永远压在“事实”这一头。
2024年秋天,一起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患者家属和医院对峙在法庭上。家属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一口咬定是医院失职;院方罗列多条诊疗规范,辩称全程处置合规、没有责任。双方情绪针尖对麦芒,家属自认是“弱者”,言语间满是质问:“我们才是受害方,法律难道不该保护我们吗?”
贺洪春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庭审结束后,他没有被任何一方的情绪带着走,而是转身扎进了卷宗和证据里。他调取了患者每天的病情记录,核对了病房管理的每一个环节,连家属陪护的时间都认真理顺。
调查结果很明晰,医院在针对抑郁症患者的特殊防护上存在疏漏,未能尽到足够的安全注意义务;但家属在陪护期间也确实存在疏忽,对意外的发生有部分责任。
判决结果出来,医院承担部分赔偿责任。家属当场情绪失控,话讲得很难听。贺洪春没有生气,也没有急着辩白,他拉了把椅子,隔着桌子坐下,把厚厚的调查记录摊开,一条一条指着给家属看,语气平和地念着时间、地点、责任认定。这一讲,就是两个多小时。
看着贺洪春眼里布满的血丝,看着他手写的调查笔记,家属的情绪渐渐平息了。临走时,家属低声说:“贺法官,我们都听明白了,刚才说话有些过激,实在不好意思。”
贺洪春没说什么大道理,只是把那抹腼腆的笑又挂在了脸上,轻轻地点了点头。面对当事人的误解与怒火,他从不会急躁辩驳,始终体恤所有的悲痛与委屈。但身为法官,事实与公正永远是他的心中准则,容不得半点偏私与倾斜。
秉真心,解纷争
作为民二庭的法官,贺洪春经手的案件,常常关系着企业的经营与发展。
2025年夏天的一起跨境运输案件,让贺洪春又闷头扎进了厚厚的卷宗里。一家外资企业起诉本地一家化工公司,索要110余万美元运费,被告的美元账户已经被冻结。更棘手的是,开庭才两天,被告反手提起反诉,要求原告赔偿50万美元的迟延交货损失。证据1000多页,合同条款、计费标准、履约细节,到处是争议点。
贺洪春心里清楚,这案子如果硬判,周期太长,双方的损失只会更大,被告账户一直处于冻结状态,生产销售都得受影响;原告赢了官司,也可能彻底失去一个大客户,长远看未必划算。法律是硬的,但解决纠纷的方式可以是活的。
那段时间,贺洪春成了“调解室”的常客。他话不多,但每句都往关键处说,跟原告讲:“长期合作的信任,有时候比一笔短期的运费更值钱。”又跟被告讲:“及时止损,把精力放回生产上,才是对企业和员工最负责任的做法。”
一次,两次,三次……贺洪春就在原告、被告之间来回转,不厌其烦地传递着双方的底线和意愿。最终,双方各退一步,被告一次性支付65万美元,原告解除保全,被告撤回反诉。
签约那天,场面很融洽,双方代表争着要请他吃饭。贺洪春连连摆手,脸都憋红了,一个劲儿地说:“不行不行,这是我们的工作,解决问题就好!”
那一刻,看着曾经对峙的双方握手言和,贺洪春觉得,比任何锦旗和奖状都值。这就是他理解的“多行”——不只是下判,更是去缝合、去修复、去创造双赢的可能。
从2012年走进牟平区法院大门,到如今成为审委会委员,贺洪春在司法这条路上走了14年。他没有豪言壮语,有的只是埋头阅卷的背影,悉心释法的坚守,以及那一份又一份精雕细琢的判决书。
在法院这片土壤里,贺洪春就像一棵安静的树,不声张,不摇晃,只是把根深深扎下去,用扎实的行动,为路过的人们撑起一片公正的绿荫。那抹腼腆的笑,便是这棵树上最温暖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