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主与法制网讯（记者庄德通）随着智能体技术从应用生态向手机终端加速落地，产业形态迭代与治理规则构建的同步命题愈发凸显。近日，在“智能体授权规则与用户权益保障”专题研讨会上，天津大学法学院讲师高清纯结合日前正式发布的豆包手机助手消费者版及同步推出的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SAEP），从产业变迁逻辑与网络治理规律的双重视角展开分析。
他指出，研讨会设置的产业变革、政策供给、授权规则、GUI路径四大议题并非孤立并列，而是存在层层递进的完整内在逻辑，而以SAEP为代表的合作协议，正是智能体时代承接产业实践与制度构建的关键中间路径。
在高清纯看来，理解授权规则争议的起点，是看清整个产业演进的底层脉络。当前数字经济正向智能经济迭代，人工智能从生成式内容工具向执行型智能体升级，智能体的部署载体也从独立APP、网页端向智能体手机等新一代终端延伸，本质上是智能体经济、智能商业的产业形态与商业模式的全面变迁。这种级别的产业升级必然伴生一系列内生风险与衍生风险，从技术应用安全到数据流转风险，再到市场竞争格局的重构，都对治理体系提出了全新的要求。“产业变迁提出生态需求，需求牵引规则供给，这是我们讨论所有授权问题、边界问题的大逻辑。”他说。
以当日同步上线的SAEP协议为观察样本，高清纯提出核心判断：经由技术协议实现智能体治理，是一条已经被互联网发展历史验证的有效治理路径。他回溯互联网的底层治理逻辑指出，最早互联网从诞生之初就是通过HTTP、TCP/IP等技术协议，以行业共识与运行规则确立了信息流动的基本框架，定义了网络空间中哪些行为可被许可、数据如何流转。这一实践恰恰呼应了网络法领域代码即“法律”的经典命题——技术架构与协议本身就是一种规制装置，其嵌入的权利义务配置，往往比成文立法更具先行性，甚至在技术运行层面发挥着决定性的规范作用。
他表示，协议治理已经从理念层面落地为智能体时代的普遍实践。从国际范围来看，主流的AI Agent协议框架已普遍将身份认证、权限声明等规则嵌入通信层，协议本质上成为智能体之间交互的“通用语法”；把合规要求转化为协议层可执行的约束，相当于在多智能体互联的交互源头就建立了统一规则。国内层面，多部门联合发布的智能体规范发展相关文件也明确提出，要构建智能体标准体系，加强智能体互联协议等关键国家标准、行业标准的推广应用。在他看来，SAEP协议正是这一趋势下的产业实践产物。
但是，高清纯同时强调了协议治理的边界与局限问题。在他看来，协议治理擅长解决“规则能不能被执行”的问题，却在回答“规则应当是什么”这一根本问题上存在局限。技术协议可以将任意规则转化为机器可解析、可执行的策略，却无法为规则本身提供正当性基础，规范内容的最终供给仍然需要法律与政策来完成。
“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排斥产业实践中的自发秩序。”高清纯援引自发秩序理论指出，以SAEP为代表的基于产业实践形成的技术标准与行业规则，本质是市场主体互动形成的自发秩序，它完全可以和法定秩序形成互构关系，共同为人工智能法律制度的构建提供规则来源。
谈及用户最为关心的信任问题，高清纯以智能体支付场景为例，类比第三方支付行业的发展历程指出，用户信任是新业态落地的核心前提。当年第三方支付之所以能从边缘业态走向市场繁荣，核心正是解决了用户对资金安全的信任焦虑；如今智能体深入支付、交易等高风险场景，信任问题同样是第一道关口。而操作全链路可追溯机制，正是将过错认定与责任信任制度化的关键——只有坚持智能体是用户能力延伸的法律定位，整个行为的因果链才能最终闭合于人的行为，责任才能在提供者、部署者、使用者之间清晰分配，法律效果也才有最终的归属落点。
高清纯最后表示，智能体时代的规则构建应当走“实践先行、协议衔接、法律托底”的渐进路径。协议设计应当遵循公平、非歧视、开放、安全、用户权益保障等基本规范原则，在产业实践中持续迭代；法律与政策则在正当性层面把握方向、划定底线，最终形成自发秩序与法定秩序的良性互动，为智能体产业的健康发展提供分层治理的制度支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