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显刚城市低空治理禁放平衡之道
近年来,民用无人机的日益普及,激起了大批科技体验者、摄影爱好者的体验热情,但不少城市的低空管理仍然拘泥于惯性思维,普遍以“禁飞”为主轴,将公园、景区、居民区上空等一概划入管制空域,“一刀切”的管控模式虽然保障了城市安全,但也阻挡了公众的娱乐飞行需求。同时,正当的公众需求受到过度压抑,极易反向触发“黑飞”行为,既抬高了管控成本,也会加剧设备失控、坠落伤人等事故,导致风险更不可控。
低空空域治理之困,根源在制度而非技术。首先,低空空域法律属性和权属尚不清晰,管理权分散于民航、公安、地方政府等多个部门,多头管理导致空域被碎片化切割,难以实现面向公众娱乐需求的动态化配置。其次,传统空域管理制度以通航和民航为核心,未能适配无人机“低慢小”、高频次、大众化的运行特征,制度供给尚存在结构性错位。面对日益增长的娱乐飞行需求,管理部门倘若缺乏精细化治理工具,便只能以简单禁止作为最低成本的避险策略。
更应看到,单纯“禁飞”本质上是以管制替代治理,用行政禁令回避监管能力不足的短板。从行政法视角审视,“禁飞”虽可在形式上保障安全,却对公民财产使用自由与娱乐生活需求构成过度限制,手段与目的之间并不符合比例原则。公众对低空科技生活的向往既然是正当权利,治理目标便不应是消灭需求,而是应为其提供安全通道。
“扫码飞”模式的深层价值,正在于其重构了城市低空治理的逻辑,将重心从封控管制转向了服务公众。其一,打破部门壁垒,通过多部门联动的模式,实现从多头管理到协同治理的转变,空域管理权得以在更高层次上整合配置。其二,以数字手段替代静态管制,用户通过小程序一键查询空域、一键报飞、一键导航、一键投保,后台随报随审,将空域从禁区转化为可分级调配的公共资源。其三,技术防控与监管创新相结合,电子围栏、北斗定位、实时监控等手段嵌入管理全流程的同时,上海、四川两地还引入了专属保险、实名认证等机制。诸如此类的机制创新表明,“放飞”绝非“乱放”,而是以法治为根基的有序开放,旨在以安全机制和制度保障,让低空娱乐飞行成为普通公众可望可及的生活方式。
从长远看,城市低空治理要从管制型转向服务型,仍需进一步完善相关制度建设,比如明确空域分级分类管理的规则,建立统一的低空飞行报备与监管平台,确立无人机实名制、强制保险、事故责任认定等配套制度,构建政府、市场、社会三元协同的治理生态,等等。如此,才能实现“放得开”与“管得住”的同频共振、并行不悖。
公众娱乐飞行、低空文旅观光等场景正在重塑城市生活方式,低空经济并不仅是产业腾飞的赛道,也是公众科技生活与文化需求的重要组成部分。城市安全与公众需求也不是非此即彼的单选题,真正的答案在于治理能力的现代化。从“禁飞”到“扫码飞”,实质是治理逻辑的深刻转变,让城市空域既拥有安全的屏障,也成为飞行的乐园。毕竟,低空治理的未来,从来不在于能否飞得起来,更在于能否飞得规范、飞得长远。
